当然也有反例,如台湾读“和”为“汗”就是一个非常乡土的读音。
普通话说得比北京人好很难吗
北京人的普通话未必最好,其他地方的人说得自然也不一定就怪。
非标准语发源地的居民,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其普通话反而可能比普通话发源地的口音更加标准。比如在英国,接受过公学教育的英格兰北部绅士,英语发音远比土生土长的伦敦东区码头工人更标准。“公认发音”与其说是某个地理区域的方言,不如说已经演化成了一个特定阶层的社会方言。
而且,标准语确立较长时间后,在口音和标准语差距较大的方言区,居民往往会更加认真地学习标准语。跟普通话使用者对话时,四川人一般不会遇到严重的交流困难,而上海人如果只会上海话,就会感到非常痛苦了。长此以往,最终后者的标准语往往会更加标准。
▍上海“四字经”
德国在这方面就较为突出。虽然标准德语并不源自某个特定方言,但标准德语的几乎所有特征,都反映的是德国中南部地区的高地德语。在靠近北海的低地地区,传统上则说较接近荷兰语的低地德语。
结果,伴随标准德语在德国的普及,低地地区的德语方言几乎完全被标准音所取代。如今,属于低地的汉诺威地区的德语被公认十分标准。
反之,和标准德语本来就较为接近的高地地区学习标准语的动力和热情弱得多,至今还往往带着较为严重的口音。
以此推测,200 年以后,上海人说的普通话可能会比北京人标准得多。
还有另一种情况,也会让人标准语说得特别好:当大量来自不同地方的移民进入某地,人数远远压倒本地人口时,为了交流方便,他们往往会选择使用标准语沟通。虽然第一代移民容易带上各种各样的口音,但是他们的子女往往都能说流利的“普通话”。
例如 17-18 世纪的魁北克地区,作为法语殖民地,汇集了带有各种法国口音的移民。在各种方言交杂的情况下,新移民为了生存和交际,魁北克的语言迅速统一起来。
▍魁北克省蒙特利尔市如今已是除巴黎外最大的法语城市
反观当时的法国,虽然着力推广标准法语,但缺乏现代传媒助力,效果并不显著。能说标准法语的人口占比极低。这一时期访问魁北克的法国人,往往对魁北克人的法语标准程度啧啧称奇,留下深刻印象。
在中国,经历明朝初年大移民的西南地区的居民,普遍采用了当时的标准音南系官话作为交流工具,形成了覆盖数个省区的巨大标准语区(点击查看往期文章《四川话为什么这么统一》)。
相比之下,当时南系官话源头南京,东南西三个方向出城只需几十公里,就会进入吴语或其他方言的地盘。清朝末年对东北的开发也让北京话迅速扩展至东北,而且越是靠北、本地居民越少,当地的口音就与北京话越接近。
相比之下,北京自身西郊的延庆等地反而和北京语音差别巨大,东面的天津和南面的河北更是差得很远。
但是移民语言的标准程度不一定能持久,随着时间推移,最终仍然会发生漂变,造成移民说话不再“标准”。
比如曾以发音标准著称的魁北克,被英国统治后与法国联系中断一个多世纪,结果当地的法语更多保留了古法语的特点,同时又有了新的变化,而法国本土的变化也更加剧烈。
于是,19 世纪后,访问魁北克的法国人再也不称赞当地的法语发音了,反倒会觉得魁北克发音又土又怪。在当代自诩正统的本土法国人之间,魁北克法语被蔑称为“Joual”(常与讲法语的下层工人阶级联系在一起),其某些特征甚至会被中国的法语教师当成笑话讲给学生,以活跃课堂气氛。
▍Têtes à claques 是魁北克地区最受欢迎的法语幽默网站,其视频中有很夸张的魁北克法语口语
如今的四川话,也和几百年前的明朝普通话已经有了相当差别。东北话也有了自己的特征,当今东北话甚至成了中国最有鉴别力的方言之一。
那么,到底中国哪里的普通话最标准?
据说是作为普通话标准采集地的河北滦平县。滦平县政府网站上的资料显示,20 世纪 50 年代,有关专家学者曾来到该县金沟屯、火斗山等地进行语言调查活动,滦平作为“普通话标准语音采集地”,为我国普通话语言规范的制定提供了语言标本。
▍滦平“普通话之乡”石碑
当地文史专家认为,滦平方言之所以与标准普通话如此接近,与滦平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迁民历史密切相关。
明朝初年,北方边境面对着蒙古造成的巨大压力,朝廷实行塞外边民强制迁入长城内的空边政策,结果滦平地区在之后约 200 年时间里一直是无人区,直到清朝康熙年间承德庄田的建立才真正得到开发。早期来滦平的移民以王公大臣和八旗军人为主,通行北京官话,因此该地方言形成过程中既无土著语言的传承,又少受到北京土语(如儿化韵)的影响,语音比较纯正。
滦平方言之于普通话,如同 17-18 世纪的魁北克法语之于标准法语。
只是滦平方言更加年轻,还未有时间发生漂变。当代的北京土著要想说好普通话,还需先做练习,把“zhei 事儿听姆们的”的土音都替换成 200 公里外的河北滦平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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