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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艺考黑幕调查

5283 · 2016-9-25 17:47 ·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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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硬的关系就是这些考官教过你”


“去中传转了转吗?”面对暗访的南方周末记者,北京某艺考机构周老师这样开场,“中传的南门隔着京通快速,天桥过去有个小区,叫珠江绿洲,小区里面有大大小小的艺考机构。现在守着中传的,有靠近双桥这边的北广之星,原来他们在中传里面;往中传的西校区走,那边去年有很多机构,再往西,还有。”


2015年底,李舒觉得自己的播音培训毫无长进,她终于来到北京。


在中国播音主持最高学府中国传媒大学附近,艺考机构扎堆,它们的卖点,是“考官班”。“中影艺考”的招生负责人告诉前来咨询的考生和家长,该机构有一半的老师来自“中国传媒大学和众多传媒学院的在职教授”。


该负责人向暗访的南方周末记者播放了一段教学视频,其中出现了播音、编导、表演、舞蹈等各学科的名教授。“钱学阁,他是泰斗级的,张艺谋等一批导演都是他的学生。王江,赵薇黄晓明的老师。这是麻淑云老师,在中戏她是非常说得上话的,她是系主任。”视频里还出现了中传播音主持专业的退休教授杜青,这些老师都曾经担任艺考考官。


自从2015年被媒体曝光过之后,这些视频就没有出现在学校公开招生的材料里,只有实地询问时,他们才会拿出来。“我们有一半的课都是他们教的,”“中影艺考”的负责人点明考官班的玄机,“走艺术这一块,之前就有很多民间传言说是不是要花很多钱。五六年前是有这种,就是在考场里面老师说你给我一百万我就让你进去。但是现在反腐一直保持高压态势,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了。他如果做了这件事,他饭碗就没了。所以现在最大的关系其实就是这些老师教过你,看过你。因为竞争很激烈,同等条件的学生肯定我更倾向于一个我教过的,我眼熟的,我看过的。”


邻近“中影艺考”的“北广之星”则是在考前两个月请来考官。“中传、中戏、北电、浙传、中华女子学院等七八所院校的考官,严格模拟考试流程,比如说中国传媒大学的初试、复试,他给你的分数基本上就是你去中国传媒大学考试的分数。”该机构招生负责人杨老师告诉考生和家长,“我们考上中传的学生都是上过考官班的。你上过考官班的,大家多少会混个脸熟,如果一个学生可以给90也可以给95,脸熟的话我就给95,他有个印象分。”


“考试必然有其规律、甚至有一定的‘捷径’。”张轲从事过美术艺考培训工作,他认为其中考官班的套路如出一辙。美术艺考的画作,考生名字全贴在背面。十几年前,一位考官自己办培训班的时候,让自己的学员参加色彩考试的时候全部用一种特殊的画法。当年,他的学员大都顺利过关;而往后,这个老师不再担任考官了,还在模仿这种画法的学生,就很难再次获得成功了。与美术艺考不同的是,播音艺考是面试。“这些评委和考官来上课不是一次两次地上,都是一直上,记住一个人很难吗?”张雷分析其中的操作空间,“衣服是自己搭配的,对不对?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戴表戴首饰,这些都是可以做标志的。”


一些培训班总要把本年度可能成为考官的人请来。“你看我们连考官都请来了,考官是给你上过课的。现在中国小孩在上高中的时候,对潜规则就有认识了,他认为他被考官看到了一眼是极其了不起的事情。”考官尚小良也被成都某艺考培训机构请去上课,他向南方周末记者感叹。


“北广之星”的普通班学费12800元,考官班学费是24800元——只有普通班的一倍不到。每年的考官班只招12个学生,由普通班学生参与考试角逐名额。“我们有的学生考两次考官班都考不上。你零基础的话,人家根本就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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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班真的存在吗?


那么,“考官班”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培训学校拿来骗人的?


请考官做培训属于违规行为。根据教育部办公厅2015年12月发布的通知,“严禁开展特殊类型招生的高校、内设学院(系、部等)及教职工组织或参与考前培训、应试培训”,通知中提出建立违规评委黑名单通报机制,“一旦进入黑名单的考评人员,终身不得参与各省(区、市)和高校组织的特殊类型招生考试工作”。


吸引高校考官进机构的,是丰厚的报酬。


“他们在学校挣不到太多的钱。我们给他们一个小时五六千。”“中影艺考”招生负责人对考生和家长说。


“我在大学里上一节课是65到70元,在机构会给到200元。它占我收入的大头。”成都某高校播音主持专业讲师尚小良也在成都艺考机构任教,他知道,有四个同事自己在校外办班。


“如果有20%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北广之星”老师张轲引用马克思的名言,“这个行业的好坏更多取决于运营者的追求方向。”中国传媒大学的一位毕业生在母校附近办了一家艺考机构,他每年会请中传的老师到机构交流。“我是中传的老师,学校不允许我去,我不在那儿上课,我去看看我学生可以吧?如果这个学生专业课不错,读一段我听听,没毛病吧?很多东西就是这样,民不举官不纠,他们来的时候我们也尽量低调。”该机构招生负责人耿林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中影艺考”播音主持培训原来放在中戏附近,2016年校方决定把播音主持做大,在中传附近开辟新校区。“调到中传附近,也是方便老师过来。”“中影艺考”的招生负责人说。


“考官其实是一个噱头,我们拿这个噱头来唬你们不懂的人。把整个学费抬高。”北京奥尔艺考招生负责人周老师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些老教授们,是在最后一试,但你如果初试、复试都过不了,就算跟他们混脸熟了,那也没用。”就算考生进了终面,认识一个脸熟的教授,也只是四五个考官之一。


成都高校的考官普遍参与艺考培训,却鲜有媒体报道。“你捅到学校去,他是系主任,你能有什么办法?你捅到媒体去,成都电台、电视台、报社杂志,有一大半都是这些学校出来的,你捅过去是捅自己的老师。”张雷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四川属于播音艺考的大省,这样的省份会组织考生在本省先进行“联考”。对于单独组织招生考试(即“校考”)的高校,联考成绩是录取的参考;对于不安排“校考”的高校,联考成绩就是录取的唯一依据。“如果没有我们这些老师上课,谁来教他们?”四川传媒学院教授赵刚多年公开在四川各地艺考机构培训播音、编导、表演课程,他反问南方周末记者,“据我了解,很多考官和大学里高级职称的老师都在上课,这是把闲置的资源给社会提供。你不能说培训上了课的人就一定会腐败,你也不能说这个人没有给艺考培训上课他就一定清廉。”


吸引高校考官进艺考机构的,是丰厚的报酬:一小时可高至五六千元。(东方IC/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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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打分有猫腻吗?


尚小良2015年出任安徽省播音联考的考官,第一天中午和大家一起吃饭时,他惊讶地得知,自己组的五个考官只有两个教播音的,还有两个来自作曲系、一个来自计算机系,从四川、河北等省份的高校抽调到安徽。


下午考试时,尚小良观察旁边作曲系老师的打分,发现两个人的标准分歧很大。一些女生有主持的气场和氛围,尚小良认为是个苗子,应该把分数打高,但是他看到身旁的老师把分数压得极低。“有个男孩长得很胖很胖,我怀疑他都有一吨重,他连自己的身材都管理得不好,但我旁边的那个老师给他打的分数就很高。”尚小良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后来才明白,因为那位考官是作曲系的,根据音色来判断。音色好的,统统都是高分。音色不好的,即使其他地方再出众,也是个及格分出头。


尚小良没法看到计算机系老师的打分,但是对方说话口音很重,在面试过程中都不太好意思开口。“在自备稿件这个板块,我们要求语音准确,但我怀疑这个老师能不能听出来什么是‘语音准确’。”


然而,即便是内行的播音考官,对于考试的评判标准也莫衷一是。


以四川省播音联考为例,考试科目包括自备稿件、指定稿件和即兴评述,三项各占100分,没有公开的具体评判标准。考官们打分时先定分数段,再打分。在考生朗诵自备稿件的时候,五个考官协商后确定一个分数段。如果该考生被定在80分段,他接下来的两项成绩也只能在80分段打分,否则考官违规。如果考官一定要“越段打分”,必须说明理由。


确定一个考生分数段的,赵刚认为首先是普通话水平。“普通话里面不能有硬伤,比如某个平翘舌音说不来,这叫硬伤;前后鼻音、‘了,呢’说不来,统称为普通话的字音有硬伤。还有普通话的声调必须标准。”赵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说不来”,这是一个典型的四川话方言语序——“表达是第二位的,我们宁可收什么学生?你的普通话程度比较高,但是表达可能软一点,因为你毕竟是考大学,到了大学还要继续学习的。”


个人形象也影响播音艺考的评分。在新亚艺考,王正超发现今年整容的学员比去年增加了许多。“去年一百个学生里最多有两个,今年一百个学生里边将近十个。割双眼皮,隆鼻子,打玻尿酸。”


“这个就是我们说的‘颜值’,但是这个‘颜值’跟社会上的理解不一样,从专业的角度讲,播音主持类的学生脸形不要太宽,毕竟要上镜,”赵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然,还有内在的气质,一个小姑娘打扮得像个少妇一样,或者有的男生文身挂着耳链什么的,都不太符合艺术学院的审美标准。那些社会习气很重的,都会影响我们的评判。”


“现在老百姓已经不太在意节目主持人的外形和语音了,”青年考官尚小良不太同意赵刚的观点,“例如‘暴走大事件’,主持人戴着一个头套,语音也不标准,语序也乱七八糟的,但他仍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内容提供者。但现在大学的培养模式和艺考的培训标准,好像都不看重这些,仍然要看他普通话是否标准,他能否调动自己的情感,这个就非常落伍了。”


尚小良质疑的这套播音主持“传统标准”,是在中国的广播时代形成的。


“自从人民广播事业创建以来,特别是1960年代初期以后,广播电视播音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必须严格按照稿件播音。”中国播音学学科创立者张颂生前曾在文章中谈到,播音员长期以来缺乏依据腹稿即兴播音的创作机会,“许多播音员,长期照稿件播音,竟形成了某种心理定势和语言定势,一旦离开了稿件,连小组会上的发言也会前言不搭后语。”1981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对台湾的广播中首次推出了主持人节目“空中之友”,改变了过去“居高临下、语气生硬”的对台广播面貌。从此,大众对播音主持的需求不再局限于语音和情感,而是越发多元化。


至今,播音主持艺考没有一套全国统一的教材,也没有具体明确的评判标准,完全是主观判定,尚小良觉得这是好事。尚小良在出任安徽省联考考官的时候,就给一些普通话有“硬伤”的考生打过高分。“他们讲话的时候,两眼放光,我能看到他作为一个爱说话小孩的活力,我在学校上课也上了七年,我觉得这样的同学是非常有冲击力和塑造力的。我完全愿意为我自己打的分数负责。”


7
每年艺考都会流传的“换分”故事


2016年3月,李舒在联考和校考中表现平平。这时,机构向她抛出了最后的“机会”——花钱涨分。


南方周末记者采访的高校考官和多家机构负责人都认为,交钱买分基本属于欺诈的说法。各省联考都对考场舞弊有监督和防范。2015年,安徽省历史上第一次组织播音联考,尚小良是考官之一。当时考官的生活起居全程有武警陪同,考场上的交流也被严格禁止。


安徽省联考直接由考官在电脑上打分,四川省联考的考官打分后则会在分数上贴透明胶或者盖公章,防止篡改。


然而每年艺考还是会流传“换分”的新故事。


2016年参加四川省联考的肖瑾发现,同一个机构有两位平时特别优秀的同学最后只考了190多分,而他们平时的模拟考试成绩是240多分。肖瑾有个从没学过播音的同学,当时报名考着玩,最后成绩是197分;而机构里那位专业、外貌、身高都比较出众的女生,只考了192分。与此同时,与肖瑾同机构的还有一个长得挺白的男生,语音基础特别不好,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方言,最后考了246分。


个人当然没法判断“换分”是真是假,就着这个传言,多家艺考机构老师会欣然推出“提高分数”“包过线”的服务,当然,你也得再多交几万甚至几十万元。对于已经付出了两三万元的学生和家长来说,更多会选择“宁可信其有”。


“其实我相信在艺考过程中,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猫腻。真正的猫腻在培训机构那儿,要是哪个老师跟他的学生说,你的分数被换了,他的分数到底有没有被换,没有人知道。”刘婧认为,机构老师很乐意传播“换分”的谣言,相信的人,可以多赚他们的钱;不相信的人,如果考试失利,机构也可以为自己的教学失利卸责,“现在就是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分数被换了,每个人都对艺考失去了信心,都想着去拿钱,这个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我难以想象有人会如此无耻地把潜规则当做规则来向考生宣告,他面前的是一个高中生,法律上面还属于未成年人,这些影响对未成年而言是挺可怕的。”尚小良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最终,李舒没有交钱。而跟她同机构的一个男生报了学费28万的“直通班”,最后考上一所河南高校,在某些省份的录取线是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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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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